追寻六百年前郑和船队的光荣与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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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寻六百年前郑和船队的光荣与梦想

访大型电视纪录片《郑和下西洋》导演吴建宁先生

2005年07月14日

印尼爪哇三宝垅三宝庙郑和下西洋大型浮雕(吴建宁先生提供)

　　为纪念郑和七下西洋600周年，追寻当年郑和船队的光荣与梦想，由中华文化发展促进会、中共南京市委和江苏省委宣传部联合摄制，由南京电视台和中国华艺音像实业有限公司承制的8集电视纪录片《郑和下西洋》最近陆续在大陆热播。

　　前不久，记者郭林雄、杨雨文、于倩在南京电视台专访了《郑和下西洋》编导吴建宁先生。

　　吴建宁先生是南京广播电视台专题部主任、资深导演，曾执导过表现两岸亲情的8集大型纪录片《血脉》，获得第20届中国电视金鹰奖（中国电视艺术最高奖）。这次吴先生担任8集大型电视纪录片《郑和下西洋》的导演。

　　600年前，也就是1405年，郑和率领船队七下西洋，穿过马六甲海峡，先后到达过阿拉伯半岛和印度洋西岸，也就是非洲东部海岸，这比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早87年，比麦哲伦环球航行早114年。

　　郑和七下西洋，历时28年时间，到访过东南亚，印度次大陆，阿拉伯半岛、非洲等30多个国家。

　　在六百年后要完整讲述郑和七下西洋的历史，追寻郑和船队的光荣与梦想，是一项非常艰巨的任务。《郑和下西洋》纪录片摄制组从2003年3月启动拍摄工作，2004年3月展开大规模拍摄。他们先后到过马来西亚、泰国、印尼、也门、肯尼亚等17个国家，在内地则去过云南、贵州、北京、江苏、福建、上海多个省市。摄制组还专门安排到台湾、香港、澳门三地采访拍摄。用电《郑和下西洋》导演吴建宁的话说，八集电视纪录片《郑和下西洋》史料详实，细节丰富，画面优美，故事生动。它全方位，多侧面地展示了郑和下西洋的政治、经济、文化、外交、科技等多领域取得的辉煌成就，更从郑和七下西洋的壮举中，发现了中华民族的精神之光，那就是不畏艰险、勇于开拓、仁爱友善。

　　揭秘郑和宝船长133米宽53米，是当时的世界“巨轮”

　　吴建宁导演介绍说，航海需要强大的航海科技和造船工业的支持，当年，郑和的船队非常庞大壮观，每次出海，船队有船只200艘，人员将近28000人，船队以郑和最大的宝船为旗舰，还有其他宝船、水船、粮船，不下七八种；人员则分为指挥、航海、后勤等多个专业。今天所见《郑和航海图》、《过洋牵星图》我们可以推知，当年郑和船队用天文、地文来导航，对风向、洋流也有相当的了解，这足以证明明代中国航海科技、海洋科技以及造船技术都相当发达。

　　吴导还谈到南京进行的郑和宝船最近一次发掘和重要发现。

　　“这部片子当中有较大的揭秘发现是龙江宝船厂的遗址发现。去年和今年的发掘当中出土了巨大的舵杆，11米多长，有成品和半成品。应该说1957年龙江宝船厂就出土过这样的舵杆。现在保存在中国国家博物馆。但这次比1957年出土的还长，还完整。10多米的舵杆，按比例复原，船体非常巨大。挖掘中还出现了两把明代的尺，我们可以推算明船的长度。历史上记载：郑和宝船长44丈，宽18丈。那么根据记载，用明代的尺就可以换算为公分。用以前用尺子换算，郑和宝船长126米，宽51米。而这两把尺子是明代工部专门用于建筑和造船的，与故宫里面的官方用尺完全一样，比原来的尺子长。用这两把尺子换算一公尺为28．3公分。所以，宝船的长度是133米，宽为53米。”

　　郑和——和平的使者，也是文明的使者

　　汉唐有一条丝绸之路，它从中国的西安一直通往阿拉伯半岛，是当年中国与中亚、印度、波斯和阿拉伯国家通商的重要通道。但到宋朝以后，由于北方强大的少数民族政权的存在，这条丝绸之路就不复存在了。宋代开始出现海上丝绸之路，从东南沿海的港口通过中国南海、马六甲海峡到达阿拉伯半岛。广州、泉州等地都是当时海上丝绸之路著名港口和贸易中心，而到明代，海上丝绸之路较之宋代更加繁荣，

　　在当时，郑和船队把中国文化、艺术及农业技术、工艺传授给东南亚各个国家的人民，如谷物种植，造房子的技术，织布技术等等。在郑和船队经停过的马来西亚、印尼都有许多郑和船队重要史迹，如“三宝庙”、“三保宫”，举不胜举。摄制组深切地感受到今天郑和仍受到当地民众，特别是华人、华侨的敬仰和尊崇。

　　吴建宁导演介绍说，郑和七下西洋，曾在东南亚一些地方停靠，建立基地，郑和船队与东南亚有着很密切的关系。印尼前总统瓦希德先生的祖先就是郑和船队的成员，祖籍在福建。

　　在印尼，摄制组专访问了印尼前总统瓦希德先生，情景非常让人感动。

　　瓦希德先生身体不好，却接受了摄制组近两个小时的采访。瓦希德先生深情地回忆了他的祖先与中国的关系，也讲述了他的祖先曾经是郑和船队的船员，怎么一步一步到了爪哇定居下来，并和当地人通婚繁衍，一直到他们这一代。瓦希德先生还讲到，郑和下西洋期间教会了印尼人民怎么种水稻，他讲得很动情。最后他说，他已经退休卸任了，他有一个愿望，要打造一条旅游船，开辟一条旅游线路，从印尼的东爪哇到中国的福建。这条旅游线路也是当年郑和的航线，他要让印尼的人民了解郑和下西洋，了解郑和。

　　吴建宁导演说，郑和下西洋后的明代中期，中国变得封闭，国事衰落，这也是事实。我们今天爱讲软件、硬件，可软件方面总被人们忽略。郑和七下西洋，我们采访过一位专家，他粗略地估计了一下，28年间，七下西洋，参加郑和船队的人不会少于20万，也就是说有20万人走出国门。这么多人走出国门，看到外面的世界，这对中国发展的影响是巨大的。郑和下西洋回来之后，很多下洋的官兵进行宣传，带来大规模的移民潮，主要是向南洋移民。人们都说有海水的地方就有中国人，世界各地都有华人，大规模的移民潮使华人去海外用，勤奋的中国移民与当地人民一起去建造所在国的家园，这对世界的贡献是巨大的。

　　如果没有郑和下西洋，没有大规模的人走出国门，让中国人开阔眼界，那么也没有中国大规模的向海外移民。瓦希德先生的祖先是郑和船队的船员，这是直接的。还有间接的，菲律宾前总统阿基诺的祖先并不是郑和船队的船员，他的祖先就是随着移民潮到海外去谋生的。

　　吴建宁导演介绍说，郑和下西洋在传播中华文化方面在这部片子里得到很多体现。在采访印尼的前总统瓦希德的时候，瓦希德先生就说印尼人民会种水稻和郑和当时的传授有关，因为郑和下西洋两万七、八千人里面，有各类人，如医生、懂航海的、各类工匠。在也门我们拍到了拔火罐，这完全是中国正宗的拔火罐。也门的历史学家和我们一致认为这个拔火罐就是中国的郑和下西洋期间传到也门的。另外海外大量的瓷器、丝绸贸易促进了当地的经济发展，提高了当地人民的生活品质。

　　摄制组采访一路，从东南亚到非洲、印度，所有的采访点对郑和的评价都是一致的，由于明代是高度发达的，有些地方部落是原始刀耕火种的状态，中国人去了就改变了他的生活状况，提高了他们的生活品质，使他们的生活方式都改变了，向更文明的社会前进。郑和船队当时带去的东西现在成了那些国家博物馆的珍藏品。

　　找到郑和船队在非洲后裔，600年后，历史与现实神奇对接

　　郑和下西洋起点是南京，最远到达的地点是非洲东海岸，也就是印度洋的西岸，据推断应该是今天的肯尼亚、索马里一带。

　　从2002年开始，一些报章陆续有郑和船队在非洲留有后裔的报道，有些人甚至说肯尼亚的拉穆人就是中国人的后裔。这也吸引台湾和香港的一些媒体登上肯尼亚东部的拉穆群岛进行追踪寻奇。此后，中国驻肯尼亚的使馆人员为这件事做了专门调查。这次《郑和下西洋》摄制组，也是来自大陆的第一个摄制组深入拉穆群岛，考察郑和船队在非洲的遗迹，并实地拍摄了肯尼亚拉穆人的情况。

　　吴建宁肯导演和摄制组在肯尼亚的蒙巴萨坐船，将近两个小时才能到拉姆岛，到了拉姆岛住下后，第二天坐两个小时的船到有中国人后裔的帕泰岛，它是拉穆群岛是在群岛外面最大的一个岛。到了帕泰岛要徒步走两个小时，经过沙漠、沼泽，毫无遮盖，气温高达50多度，才能找到有中国人后裔的西尤（音译）村。

　　经过调查，岛上有这么一户人家，6口人，是中国人的后裔。判定是根据肯尼亚的大使馆所做的工作，他们在2004年先后两次和肯尼亚考古专家进行调研，证明了中国的后裔在这里。在去年12月，中国驻肯尼亚郭大使亲自登岛考察了萨里夫一家。郭大使还向外交部写了专项报告。

　　摄制组在萨里夫小姐家和岛上人们的生产、生活进行了拍摄采访。我们在岛上还拍摄了跟中华文化相关联的遗址。比如在岛上拍摄的中国人的坟墓，坟墓上还镶嵌着中国的瓷盘，坟墓是明代的。比如在岛上我们发现了他们打铁和我们中国现在农村的铁匠铺没有任何两样。我们用木风箱，他们用牛皮纸袋。他们介绍这样打铁的方法来自中国，来自于中国当时登岛的水手的传承，这些都与中华文化有关。再一个，岛上的居民都有中国的瓷器和瓷器的碎片。我们去了一个人家，他用大的塑料桶装了满满两桶中国瓷器的碎片，像拥有这么多瓷器的家庭岛上有很多家。

　　当地人说，据传说，郑和船队登岛是在上加村。由于战争和干旱，今天这个村子被废弃了，人都迁徙了，我们去拍摄了现在的断垣残壁，也就是传说中国人最早登岸的那些地方。

　　离海岛三、四十海里处是沉船的地方，以前从沉船的地方打捞出两个明代的大瓮。坛子上面有龙的纹饰，经考古验证是明代王室所用。由此可以证明岛上的后裔和郑和下西洋的关系。沉船的地点离帕泰岛最近，海水没有污染，我用肉眼可以看到海下面的二、三十米，拍摄的时候用肉眼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但那个地方海面海浪大得可怕，我们的船险些翻掉。因为海流和洋流成涡轮状，非常的混乱，海底都是凹凸不平的礁石，难怪郑和船队曾经在那里沉船。这个航路是郑和进入肯尼亚的必经航路，所以这里有沉船很正常。有了沉船才有逃生的水手，才有了后来帕泰岛的中国人的后裔。

　　当年，麻剌国王亲自到码头迎接郑和使团。那么古代的“麻剌国”就是今天的肯尼亚共和国的麻林迪市。

　　吴建宁导演谈到，在郑和船队返航的时候，他派了使节随郑和的宝船到中国南京来访问，访问的使节还随船带了一头长颈鹿送给了中国的永乐皇帝，作为贡品。这件事情在中国的历史上清清楚楚地记载。当时到达南京的时候，万人空巷，这是郑和第4次下西洋回来。那么在第5次下西洋的时候，郑和有个重要的任务，就是护送各国的使节回国。根据肯尼亚考古工作者的判断，在拉姆岛的这艘沉船应该是第5次下西洋送麻林国使者的沉船。因为在肯尼亚采访的过程中我还听到一件事情，麻剌国的使者死在中国。实际上历史没有麻剌国使节死在中国的记载。那么有可能他在这次沉船事件中丧生。运送过长颈鹿、送回使节都会经过帕泰岛，在同一航路上，这是其一；其二，这个帕泰岛出土的文物都是明代的，文物上的龙只能送给王室，器物上雕龙只能是皇室和对国外的王室的礼品来往。

　　体现了中华民族“和”的理念，开展和平外交，郑和是位和平使者

　　郑和生活的时代，也就是十五世纪之初，世界开始把目光转向海洋，西方国家开始向海洋发展，进行海洋争夺，并通过海洋攫取殖民利益。而郑和的船队七下西洋从事的不是军事侵略活动，而是充当和平的使者，“内安华夏，外抚四夷，一视同仁，共享太平”，“宣德化而柔远人”。郑和七下西洋，行程超过10万里，访问过30多个国家，加强与海外各国的经济文化交往，增进友谊。永乐年间就有渤尼国、满剌加、苏禄等4个国家的9位国王来中国访问，可以说郑和开创了中国与周边国家海上友好交往的先河。在经济上明朝的中国也加强了与海外各国的海上贸易，促进了中国与世界的经济交流。

　　由于当时的航海技术不可与今日相比，海洋上贸易并没有让朝廷获得丰厚的利润，加上船队花费巨大，风险很高，全仗着国家农业经济提供财力支持。明大臣刘大夏曾进谏说：“三保下西洋，费钱粮数十万，军民死且万计，纵得宝而回，于国家何益？此特一弊政。”所以，明朱棣皇帝死后，郑和下西洋的活动也就停止了。但不可否认，郑和七下西洋的功绩和影响却是深远的。

　　大型电视纪录片《郑和下西洋》的导演吴建宁先生就认为，不能苛责古人，当年，郑和向世界显示了中国的存在，传扬了中国“和”的理念，这在今天仍具影响力。

　　吴建宁导演说：“《郑和下西洋》这个片子如果它打动人的话，就是可以让观众在观赏过程给你一种力量，这个力量主要是五千年文化传承所表现的这种和平的力量。郑和的远航到了那么多国家，28年间和那么多的国家发生联系。这些国家有着与中国不同的文化和不同的宗教、信仰、习俗，但郑和的船队都能和他们融洽和睦，而且不侵占人家一寸土地，没有掠夺别国的资源。我认为这是贯穿了我们整个中华民族“和”的文化、“和”的理念，可以引发很多深层次的思考。在《郑和下西洋》的片子中，这些问题是根据很多具体的故事来构架和连接的。这些故事可归纳为我们是和平使者，郑和下西洋是和平的使者，来和不同的国家不同的信仰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来打交道。正如郑和“天妃灵应之记碑”所刻的那样：下西洋的目的是“宣德化而柔远人”。用中国的传统文化来和远方的、不同国家的人来和睦相处。600年后的今天我们一点不会为祖先的行为惭愧，尽管现在对郑和下西洋有很多说法，比如说郑和下西洋的活动“得不偿失”、“厚往薄来”等等。有人提出，为什么不学习西方人——抢、夺，资本主义通过残酷的原始积累达到了现在的文明和富强，现在的日子过得就是比我们好。但从我个人来讲，在整个片子中，我不赞成这个说法。之所以出现这个说法是因为没有从更高的层面上去看。我们看600年前祖先的业绩，应该为祖先，为中华民族感到骄傲，我们这个民族是和缘为善的民族，喜欢和别人共享太平的民族。回顾到今天那么多的战争和种族冲突，如果用中华民族传统理念，这些东西能得到宣传，在世界上得到认同，那就是人类文明的进步。我们祖先“和为贵”的理念是人类文明的成果，它也是我这部片子最有意义的地方，最能打动人的地方。”

　　两岸都以祖先的航海业绩为荣

　　郑和七下西洋，有没有经停台湾没有明确记载，但在台湾流传着不少郑和的传说，如台湾台南的民权路有口大井，相传郑和的船员从这里取水饮用，人们叫它“三保井”。高雄有“三宝江”的传说。这个“三宝”不是郑和，而是郑和船上的太监王景洪，小名叫王三宝。郑和下西洋中途经停澎湖却是确有其事。

　　吴建宁导演谈到，郑和第7次下西洋的时候，停靠过澎湖的三十六屿，历史上有记载。《郑和下西洋》导演吴建宁先生和摄制组去年专门到台湾采访拍摄。摄制组去台湾的一个目的是搜集有关郑和的民间传说，另一个目的是采访台湾的史学专家。摄制组在台湾采访了几位研究明史的专家、学者，八集片子采录了不少在台湾拍摄的镜头，《郑和下西洋》这部片子可以说吸收了两岸研究郑和的成果。

　　摄制组在台湾期间，无意中发现台湾的皮影戏《郑和下西洋》，据老艺人介绍，这个题材已经传承至少几十年，不知它的作者是谁。可见郑和下西洋的故事，也早已深入到了台湾的民间。

　　摄制组在台湾采访了原台湾海军的一位高级将领刘先生。刘先生谈到，他知道大陆有一条现代化远洋训练舰叫“郑和”号，台湾那边也有一条叫“郑和”的军舰，海峡两岸都有以郑和名字命名的军舰，说明大家对祖先的业绩都是认同的，尤其在纪念郑和下西洋600周年的时候，大家都以祖先的航海业绩为荣。

（郭林雄、杨雨文、于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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